清朝对日军战斗力的荒唐评估
李鸿章对日军战力认知稍为靠谱,但了解亦相当有限
如前期所述,距甲午战争爆发尚有七年之久,日本参谋本部第二局长小川又次已向天皇提交《征讨清国策案》,对清国内部弊病及战力实情,有相当切实的调查与分析。其结论是:清国不堪一战,无资格做日本的“唇齿相依之国”;现今“乃豺狼世界”,不能“对如此国家动辄以宽仁相让”,相反,应赶在列强之前,“乘彼尚幼稚,断其四肢,伤其身体,使之不能活动”。①
反观清廷高层对日本国力与战力的了解,则实有不可言说之痛。当日清廷最高决策层,可大致分为三个梯次:最顶端者,乃垂帘已久之慈禧太后与亲政日浅之光绪皇帝;其次者,乃帝党、清流魁首翁同龢与北洋领袖李鸿章;再次者,则系举足轻重之地方疆臣如两江总督刘坤一、湖广总督张之洞等。
上述诸人中,对日本情状了解最深者,莫过于李鸿章。早在1864年任江苏巡抚时,李氏即注意到了日本对中国的潜在威胁,曾致信恭亲王等人:日本正派遣宗室、大臣子弟出洋考察西学,已渐见成效,该国“距西国远而距中国近,我有以自立,则将附丽于我,窥伺西人之短;我无以自强,则将效尤于彼,分西人之利薮。”②
鉴于日本正“广购机器兵船,仿制枪炮铁路,又派人往西国学习各色技艺”,李氏曾一度主张联络日本共拒西方列强,故曾于1870年建议朝廷与日本订立平等通商条约,不可以传统天朝观念待之,盖“笼络之或为我用,拒绝之则必为我仇”。③但李氏该建议,既被本国守旧派所阻挠,复不合日人心意——1870年日本政府派人来华要求订约通商,旨在按西方列强与中国所订之不平等条约模式,求取片面最惠国待遇、领事裁判权及协定关税等不平等权利——李鸿章虽欲平等待之,然日人却以此种平等待遇为耻。此番风波后,李氏即密切留意日本之动态。
但李氏对日并无可靠情报来源,往往过度依赖驻日官员的观察汇报。这些人缺乏情报搜集能力,往往误导视听,甚至其子李经方也不例外。李经方于1891年担任驻日公使,同年北洋舰队访日,李经方给总理衙门的反馈是:中国水师“兵威之盛,雄视东方”,故日人“特有意修好”,“同洲之国情谊可恃”。④而事实是:日本政府深受刺激,随后出台了一系列专门针对北洋舰队的军备扩张措施。但大致上,李鸿章对日本军事实力的认知,还算靠谱。甲午前夕,其奏折称:“详考各国刊行海军册籍内载,日本新旧快船推为可用者共二十一艘,中有九艘自光绪十五年后分年购造,最快者每点钟行二十三海里,次亦二十海里上下”,大致符合事实。
总体而言,甲午前夕李氏迟迟不愿对日言战,就现有材料观之,非在于其对日军之战力有多少切实了解,而在于其对北洋海军之实情洞悉极深,如其末年自我总结:“我办了一辈子的事,练兵也,海军也,都是纸糊的老虎,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,不过勉强涂饰,虚有其表 。”⑤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