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古以来，才华和美貌在女子身上很少兼具。《十六国春秋·蜀志》中记载，有一女才貌双全，得幸于后蜀主孟昶，让这位君主在后世因她成名。后蜀亡后该女被收入宋宫，又让宋太祖一见失魂。苏轼著名的《洞仙歌》则在转述老尼姑口中关于这位绝代佳人的风流韵事。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，有何等的美貌与才华，能同时让国君、文人，甚至出家人都为之情动呢？

 绝代佳人——花蕊夫人

 自古以来，才华和美貌在女子身上很少兼容。李清照、谢道韫，虽才华过人却相貌平凡；鱼玄机、薛涛，相貌端庄，其文才和智慧却又远远不及男儿。兼而有之，大概非花蕊夫人莫属了，而她与孟昶的爱情故事更是美妙传奇中的经典。

 花蕊夫人，五代十国时蜀后主孟昶妃，词人。姓费，都江堰市徐渡乡古城村人。约于后蜀广政六年入宫。因知音律，善诗词，更兼聪慧，善解人意，深得孟昶喜爱。不久封为贵妃，赐号“慧”，又叫“慧妃”。又因其娇媚明艳，赐号“花蕊夫人”。

 既是绝代美女，又是绝代才女，说她是烹饪高手，化妆大师、音乐家、诗人都不为过。奇异、灵秀，美丽却摒弃妖娆，聪颖而博学强记，对如山的诗词歌赋和纷繁复杂的君王世界，了解得一如俯视自己手心的纹路。她一身侍奉两位皇帝，却死于第三位皇帝的手中。既无意愿又不被允许角逐政治权力，却还得分担政治斗争的苦果，这是封建时代帝王身边女人的悲哀。

 花蕊夫人出生在都江堰，按习俗，她葬在都江堰风水最好、气势最宏伟的天国山。

 让老尼心潮伏动的风流韵事

 大文人苏轼小时候听过不少有关成都的故事，其中印象最深的，是听一位90岁的老尼姑讲她亲眼所见的蜀主孟昶与花蕊夫人。老尼姓朱，当年在孟昶宫中仅十几岁。风流倜傥的孟昶和才貌双绝的花蕊夫人，夏日携手纳凉于摩诃池上。那时的小尼姑正处于情窦初开的芳龄，虽然身在空门中，却忍不住窥探男女之事。何况她眼前的这对男女，风流冠于五代十国：他们既是国王与宠妃，又是“花间”词派的创始人。

 月照摩诃池，纳凉之后孟昶和花蕊夫人进屋了……

    可是门窗虚掩着，绣帘半卷，小尼姑悄悄走过，怯生生投去一瞥，看见了床上的花蕊夫人。裙裾搁一旁，玉体斜陈，线条起伏。头上钗也横了，鬓边发也乱了，俏脸胜过了芙蓉花蕊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月亮升到头顶了，孟昶与花蕊夫人携手而出，漫步于中庭……

    时过七十多年，小尼早已变老尼，而记忆中的那个夏季的夜晚却根深蒂固。她满脸皱纹了，白发萧萧牙齿半落，给苏轼讲故事，皱纹与皱纹之间红潮起伏。她背诵孟昶的词，婉转，生动，仿佛吐露她自己的心曲：几十年的空门回味啊！

    苏轼被她的神情和她所讲述的故事深深地迷住了，若干年不能忘怀，想象着蜀主风流，憧憬着繁华成都。

    直到47 岁那年，苏东坡在杭州做太守，挥笔写下著名的《洞仙歌》。

冰肌玉骨，自清凉无汗。水殿风来暗香满。绣帘开，一点明月窥人，人未寝，欹枕钗横鬓乱。起来携素手，庭户无声，时见疏星度河汉。试问夜如何？夜已三更，金波淡，玉绳低转。但屈指西风几时来，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。

《洞仙歌》自序说：“余七岁时，见眉山老尼，姓朱，年九十岁。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。一日大热，蜀主与花蕊夫人夜纳凉摩诃池上，朱具能记之。今四十年，朱已死久矣！人无知此词者，但记其首两句。暇日寻味，岂洞仙歌令乎？乃为足以云。”

    摩诃池即今成都市昭觉寺所在。

“芙蓉花神”如何得名

青城山下，都江堰旁，正是蜀地的青山秀水孕育了如斯佳人。当时的蜀地已在乱世之中割据了近一百年，前有前蜀，后有后蜀，前后也出了两位花蕊夫人。前蜀王衍有一位宠妃花蕊夫人，生了一位“只是寻花柳、莫厌金杯酒”的荒唐后主王建。后唐乘机灭掉了前蜀。可被后唐庄宗派到蜀地做官的孟之祥乘机割据蜀地，史称后蜀。孟之祥只做了几个月的皇帝就死了，皇位传给了三儿子孟昶。

    这位后蜀后主孟昶与南陈后主陈叔宝、南唐后主李煜可算得上是中国历史上名气最大的三位后主了，不过陈叔宝与李煜的名气更多缘于自己的文学才华，而孟昶的名气却更多地缘于自己的宠妃花蕊夫人。

    宋朝军队打进后蜀国，孟后主投降了，花蕊夫人也被俘虏。宋朝皇帝赵匡胤见花蕊夫人十分美丽，便收她作了妃子。可花蕊夫人十分讨厌他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就拿出孟后主的画像流泪诉说思念之情。赵匡胤知道这事后，逼迫花蕊夫人交出画像。花蕊夫人不从，赵匡胤一怒之下杀死了她。

    花蕊夫人倒下了，鲜血染红了院中的芙蓉花。

    人们敬仰花蕊夫人对爱情的忠贞不渝，尊她为芙蓉花神。

两朝君王一见失魂

当年，孟昶继位时年仅16 岁，他爱好文艺辞赋，曾命人在石头上刻《论语》、《尔雅》、《周易》、《尚书》等，又怕刻石经流传不广，就刻为木板，以便于流传。

    孟昶亲政初始还能励精图治，随着国家政局的稳定，他便开始松懈起来。因纨绔子弟王昭远好说大话、善于逢迎，孟昶很喜欢他，便加以重用，凡一切政务，都任由王昭远办理。自己则酣歌恒舞，日夜娱乐。孟昶嫌后宫妃嫔没有绝色美女，便广征蜀地美女以充后宫。青城有一姓费的女子，生得风姿秀逸，且擅长吟咏，精通音律。后主闻其才色，选入宫中，十分嬖爱。

    花蕊夫人，既温柔风流，更兼天赋歌喉，每逢侍宴，红牙按拍，檀板轻敲，声徐流水，余音袅袅，绕梁三日。并且花蕊夫人对后主情意绵绵，饮食起居更是体贴入微。

    每逢宴余歌后，后主携花蕊夫人，将后宫的佳丽召至御前，亲自点选，拣那身材婀娜、姿容俊秀的，加封位号，轮流进御。特定嫔妃位，为十四品。其品秩相当于公卿士大夫。每月香粉之资，皆由内监专司，谓之月头。到了支给俸金之时，后主亲自监视。那宫人竟有数千之多，唱名发给，名为支给买花钱。花蕊夫人写诗咏此事道：“月头支给买花钱，满殿宫人近数千；遇着唱名多不语，含羞走过御床前。”

    孟昶带着慧妃登城饮酒赏花，望着花丛中的美人，感慨地说：“你真美呀！这芙蓉不足以形容你的柔媚，这牡丹不足以形容你的明艳，你是人中之花，花中之蕊。朕这就封你为‘花蕊夫人’”。

    “花蕊夫人”聪明贤淑，不但貌若天仙，而且擅长诗词。她的诗风清丽婉转，多咏叹宫中杂事。她给后世留下有一百首词，这就是有名的《花蕊夫人宫词》！

    孟昶爱好游乐，不理朝政。公元964 年，宋太祖发兵南击后蜀，蜀军不堪一击，孟昶只得自缚请降，成了北宋的阶下囚。花蕊夫人也成了囚徒，陪孟昶被押解进京。一路上颠簸跋涉，苦不堪言，在一处驿站的墙壁上她提笔写道：“初离蜀心将碎，离恨绵绵。春日如年，马上时时闻杜鹃”。

 写到一半已泣不成声，不能再写下去了，只得弃笔掩面而去。

    到了汴京，宋太祖假意安抚孟昶，封他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、秦国公。宋太祖早闻花蕊夫人之名，令立即召见。不见则已，一见失魂。只见花蕊夫人腰似弱柳，眉含远山，唇若朱涂，确实是蜀国第一丽人。为掩饰自己的失态，宋太祖竟厉声指责花蕊夫人说：“人说女色是亡国的祸水，你依仗美貌，使孟昶荒于游乐，败了国家，该当何罪？”

    花蕊夫人面无惧色，坦然陈辞：“作君主的大权独揽，却不理朝政，强军保国，自己迷恋声色，又要将罪名加在宫妃身上，是什么道理？”当场索要纸笔，题了一首《述亡国诗》：

    君王城上竖降旗，妾在深宫哪得知。十四万人齐解甲，更无一个是男儿！

    宋太祖看了不但没有责怪她，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。宋太祖喜爱花蕊夫人，将她收入宋宫。

    七天后，孟昶不知何故竟暴死于宅第。花蕊夫人悲痛欲绝，在宫中挂上孟昶的像，表示纪念。

    古代多持“女祸亡国”论，如把商亡归咎于妲己，把吴亡归咎于西施等。而花蕊夫人则针对这种论调义正词严地予以申辩。语似轻声叹息，措词委婉，寓意深刻。国之大事，一个弱女子哪有回天之力！

    历史记载，当时破蜀宋军仅数万人，而后蜀则有“十四万”之众。只是因为一向耽于享乐的孟蜀君臣毫无斗志，闻风丧胆，终于演出拱手让国的屈辱的一幕。十四万男儿，没有一个为国捐躯的志士，没有半点宁死不屈的英雄气概。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羞愤难当：可耻不在国亡，而在不战而亡！

    “更无一个是男儿！”

    花蕊夫人激愤而呼！

    亡国的沉痛和对误国者的深切痛恨，以女子身份呼出十四万大军枉为男儿，个性鲜明却不失委婉，寓意也更加深刻，令“男儿”无地自容也。